萨蒂举着杯子在眼前转动,长大嘴巴傻看着。杯子是去年萨姆送自己的母亲节礼物,是利娅帮萨姆选的,上面的卡通图案是一个外星小男孩和他母亲在飞船上。送给全宇宙最好的妈妈。
萨蒂迎上他的目光。小心点,别搞砸了。
“这是受害者援助中心的电话,”杰伊塞给萨蒂一张卡片,“要是你有话要倾诉……或者别的什么,任何时间都可以联系他们。”
“我的天哪。”萨蒂惊叫起来,伸手去抓袋子。
萨蒂点头。“菲利普在……加班。”
他的话吓得萨蒂直打颤。决不能让警察或是菲利普知道她见过雾魔。
“没有,但有一天晚上,有几个孩子用石头打破了萨姆房间的窗户。”
杰伊摇摇头。“不对,这不符合他一贯的作案手法。雾魔从不留下证据,他在这方面很狡猾。这可能是个模仿犯。”
“你报案了吗?”
“我没注意,”时间,你个白痴!“可能有半小时,我……我还打扫了一下厨房。”
“12点30分。”
探员眯起缀满皱纹的眼睛。“那就是康奈尔女士。我是卢卡斯探员,这是我的搭档帕特森探员。”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素净的白色名片递给萨蒂。
“传单还在吗?”
杰伊掏出笔记本和钢笔。“当时家里只有你一个人?”
“布丽奇特和我是同事。”菲利普跌坐在床上,坐在萨蒂旁边,“也是……情人。”
两位警探出现在萨蒂家的门前。其中年轻的那个,高个子,一头棕黄色的头发剪得极短,看起来就像刚从学校毕业。而另一个脑袋谢顶,可能快退休了。他们后面还跟着三个犯罪现场部门的调查员,手里都拎着金属箱。
“什么?”萨蒂茫然地盯着杰伊。
“抢劫案?”萨蒂困惑地问。
是她的错。她放雾魔进了自己家。她跟他说过话,还付给他340块,让他去逗一整屋天真的孩子玩。她看着雾魔与自己的儿子玩耍,而且很明显他根本没有离开过,因为警报器一直没响。
“随你便。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,它随时可以给你帮助。”
菲利普起身走向房门,但萨蒂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。
“我是说咖啡。”菲利普耷拉着肩膀走向楼下。
“康奈尔女士,最初的72小时是最关键的。你告诉我的越多,我们就有越多线索可以跟进。”
“绑架案也归我们管。”
咔嗒、咔嗒、咔嗒。
杰伊向前探过身。“你当时到底喝的什么?”
萨蒂深吸了一口气,心里真想踹自己两脚。“还有谁会在大半夜的绑架孩子呢?”
“同时,我们也会去调查布丽奇特·莫罗女士。”
探员贾森·卢卡斯,抢劫案科。
“不要紧的。”探员端详着她,“康奈尔女士,你左边的眼睛上方有血迹。”
萨蒂点头。“公司法律师。”
菲利普口齿不清地欢迎他们:“警官们,请进。”
帕特森走进屋来。“我们需要康奈尔女士来辨认些东西。你见过这个吗?我们在你儿子床底下找到的。”他举起一个标着证物的塑料袋。
“该死!”菲利普咕哝道,“真对不起,萨蒂,我——”
“我想喝点什么。”菲利普一边嘀咕一边摇晃着转向楼梯,“你要不要?”
“你报警是在1点18分。”他查阅笔记,“你在楼下待了多长时间……喝东西?”
“康奈尔先生、康奈尔太太,我们感到很遗憾。”年长的警探说着和萨蒂握了手。
答案闪现在萨蒂脑中。“萨姆的衣橱。上帝啊,我放雾魔进了我家。”
“我和布丽奇特的关系与我儿子被绑架有什么相干?”菲利普高声问。
“等一下我会去的。”萨蒂轻坐在床沿,床单在她手中扭结成一团。“你一定要找到他——”萨蒂顿了一下抬起头,“对不起,您怎么称呼来着?”
“说不定有人想威胁他。”
菲利普坐回床上。“我明白,很抱歉。”
“第一次?”杰伊的声音里带着诧异。
“我打开卧室门,突然听到有动静。”
看,终于说出口了。几个月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在萨蒂心中啃噬着她。如果在昨天,甚至只是几个小时以前听到这个答案,她的心恐怕会被撕碎。但奇怪的是,她现在一点也不在乎。
袋子里有一样东西,小丑克兰西的红鞋。
“菲利普报了。”萨蒂说着揉了揉额头,“我说,萨姆被绑架不是因为……私人恩怨,是雾魔干的。”
“橘子汁,”她平静地说,“我现在不喝酒,只是曾经有过酒瘾。”看到探员扬起眉毛,萨蒂咬着嘴唇说,“我已经戒酒快七年了。”
萨蒂盯着她丈夫,这个男人几年来一直看轻她、忽视她,还背着她四处胡搞。
“要是我第一次开了灯,也许……”她的目光在房间中游移,最后落在了床边萨姆的照片上。
菲利普涨红了脸。“我在办公室,加班。”
反而冒出一阵窃笑。
杰伊清了下喉咙。“确切地说,你和莫罗女士是什么关系?”
“请回答我的问题。”杰伊说。
“实际上,我姓迪姆恰克。”菲利普插嘴说,“为了方便写作,我太太保留了婚前的姓氏。”
“迪姆恰克先生,”杰伊冷静地说,“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,找到你儿子才是重点。我们每浪费掉一秒,寻找工作就越困难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每过一小时,萨姆的机会都在变小。但你要乐观,要相信他会回来,别失去希望。”
萨蒂点点头,带他去了卧室。“抱歉,屋里太乱了。”萨蒂一边说,一边去捡地上的一件睡衣和一件淡紫色的长袍——利娅送的圣诞礼物,可肋部的疼痛让她不禁缩回了手。
探员又点了下头。“他已经策划了一阵子了。他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工作,你们的日常作息,还知道萨姆的生日快到了。”
“相信我,康奈尔女士,任何可能性我们都不会放过。”杰伊猛然转头朝门口看去,“你丈夫呢?”
菲利普此刻倒像个绅士,他走进屋里,手中端着个冒热气的杯子。“给你,萨蒂,我想你也需要喝杯咖啡。”
“妒火中烧的情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探员说着走向门口,“但是别担心,康奈尔女士,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。”
杰伊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她跟前。他刚过五十岁,一头稀疏的灰发,中等身高,大概超出标准体重十几公斤。他的棕色眼睛显得很疲惫,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上刻着深深的皱纹,告诉人们这个人见过太多不幸的事情。虽然如此,他的眼神还是和善的。
萨蒂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。
萨蒂瞥了眼菲利普。“是我丈夫找的,从市中心的一家宴会公司那里。”
“就你一个人?”
“不在乎我和布丽奇特上床?”菲利普不解地问。
“你什么意思?不是他是——”
萨蒂抱起双臂。“警官问得太客气了。菲利普,直说吧,你是在和她讨论原油泄露还是在上她。”萨蒂又对探员说:“同样的问题我已经问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“他不愿意谈论我们的问题。”萨蒂讥讽地说,“是吧?菲利普。你想要每个人都相信我们是模范家庭,你是模范丈夫。得了吧,你的儿子失踪了,菲利普。萨姆丢了!”
“我也只剩下希望了。”
杰伊抬起头。“你看见他了?”
“难道他不会改变作案手法吗?”
萨蒂领着他们上楼,在萨姆的卧室前停下。
“11点45分。”
“我一醒来,就去查看过萨姆。他睡着了,但窗户开着。我就把窗户关上,然后下楼喝了点东西。等回到楼上时,我听到了重击声,我想是萨姆从床上摔下来了。我拉开门时……”她屏住呼吸,稳住,“萨姆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弗莱明·沃恩律师事务所,市中心的加斯帕街。”
“康奈尔女士,”杰伊打断了她,“你是怎么联系上克兰西的?”
萨蒂摇摇头。“我需要待在这儿,离萨姆的房间近点。”
“你什么时间上床睡觉的?”
菲利普蹦起来。“你凭什么责备我,萨蒂!”
“他是个律师,对吧?”
“别这么说。此前我只是怀疑我丈夫有外遇,现在我知道了。”萨蒂深吸口气,“找回萨姆的机会大吗?”
“我下楼去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我们不需要和陌生人倾诉。”菲利普说。
“几星期前,我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有张小丑公司的传单,所以我就预约了他。”
“不能用GPS追踪吗?”菲利普询问。
“哪里?”
“迪姆恰克先生,”杰伊打断了他,“我需要知道昨晚你在哪里。午夜与今天凌晨1点20分之间。”
萨姆会没命的。
菲利普的目光转向萨蒂。“不,我和布丽奇特·莫罗在一起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她也在那里工作。”
“你说有声音把你吵醒了,那是几点?”
“克兰西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。”萨蒂说。
杰伊向着菲利普打开塑料袋。“把传单放进来,我要拿去验指纹。只有你接触过传单,对吧?”
探员同情地看了她一眼。“我们能找个地方坐下吗?”
“我丈夫?”
卢卡斯探员清了清喉咙。“康奈尔女士,我得问你些问题。咱们能下楼去吗?”
“具体的地址是哪里?”杰伊问。
“你知不知道有什么人想要伤害你或你的家人?”杰伊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继续写。
“需要去医院吗?”
“她和萨姆的失踪没关系。”
“好了,跟我说说小丑的事。”
“钟表的滴答声。”萨蒂顿了一下,“至少我觉得是,但我家走廊上没有钟。菲利普讨厌钟,尤其是会滴答作响的。”
“是手机号码,关机了。”
“是啊,可你也该多加小心,查清他的底细。”
菲利普点点头。“除了我,就是把它放到我桌子上的人。”
萨蒂凝视着袋子里的鞋。“都在菲利普那里。雇佣小丑的事,我交给他办了。”她紧闭双眼,强忍着一股恶心的感觉。
“有什么可笑的?”菲利普瞪着她问。
“不,”她争辩道,“是他,雾魔。”
“我看最好还是回局里分开询问你们。”杰伊轻声说,“我很抱歉不得不问到布丽奇特的事。”
“我们会找到他的,女士。”帕特森说。
萨蒂强忍着没哭出声,可泪水还是从她的面颊滚落下来。
“是啊,菲利普,”萨蒂嘲讽道,“请告诉我们你在哪,和谁在一起,我们都想知道。”
萨蒂眉头紧蹙。“你喝得够多了。”
探员不太自在地挪了下位置。“想听真话?”
“叫我杰伊好了。”
杰伊点点头。“我们会的,但他很可能已经扔掉了,他行事很周密。”
萨蒂缓缓吸了口气。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我认为不是他。”杰伊说着从萨蒂手中拿过袋子。
“这就是你儿子的房间?”帕特森问。
她把它翻过来,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物件吸引了她的目光。一枚银色的图钉扎在鞋跟上。
萨蒂摸了下额头,手指上有点发粘。
萨蒂点点头。
菲利普起身离开。过了一会儿,他拿着传单回来,把它递给杰伊。探员扫视一遍,然后用手机拨了个电话。他和一个人低声谈了几句,几秒后,他挂断电话。
那样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她知道自己跑题了,可她不在乎。
杰伊眯起眼睛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杰伊匆匆记下几笔,然后抬起头。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这么说我们中了他的圈套?”萨蒂怀疑地问。
“我不在乎,菲利普。”
“时间对不上啊。”
“只是擦伤,”她立即解释道,“在发现萨姆不见之后,我在楼梯上摔了一跤。”
“我们给萨姆的生日派对雇了个小丑,”萨蒂用沙哑的声音说,“他叫克兰西。当然这不是他的真名。”
望着菲利普的背影,萨蒂有些失落,又为自己出口伤人感到些许羞愧。不论菲利普做过什么,他总还是自己的丈夫……而且他们还有孩子,孩子正需要他们。
萨蒂笑了,仿佛他是个傻小子。“不,我就是不在乎你,仅此而已。不在乎你做什么,和谁做,反正又不是和我。我在乎的只有萨姆,他才重要。”萨蒂用手指戳着菲利普的胸口,“你不重要,你一文不值,只是个——”
菲利普脸色一沉。“什么意思?你想说这都是我的错?是你先提出请那该死的小丑的。”
这无法说服萨蒂,完全说不通。她曾和雾魔近在咫尺,她提到雾魔时,明明看到对方全身一颤,但她不能告诉杰伊这个。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“我想知道你们是通过哪一家公司雇佣他的,”杰伊说,“还有他们的电话号码。”
萨蒂点点头,年轻探员和犯罪现场调查员们立即进入房间。萨蒂靠着墙壁,一动都不敢动,唯恐自己碍事,可又怕如果自己下楼去,他们可能会遗漏什么。
“我想还在。”